象牙塔

以前剛畢業去內湖德安百貨上班的時候，我跟宋課說將來我要幫我爸寫一個自傳，他聽了覺得不置可否。

他是18歲離開家鄉的，離開家鄉已59個年頭，1989、1998年都有回來過。他這次回來去拜訪了每一個在他記憶中的人，但是他這次回來，許多人都已不在了，例如他的大哥、二哥、四哥、張日炎老 師、舅母娘、妹妹的先生等，他去了這些人的墓前上香，也去拜訪了他們的子孫。他的記憶力相當的好，家鄉的人都很驚訝。老爸也因為比他年紀大的人走了，他的 輩份已變的最高，家鄉人都管叫他三爺。他的兄弟姊妹只剩下在深圳的五叔及住九江的妹妹。他的兄弟姊妹及姪兒看到他，眼神裡充滿了不捨與悲憫，因為他已78歲了，還從台灣千里迢迢的回到故鄉，距離上次回家鄉已9年了，

他一直說他應該早點回來的，因為在9年之後，許多人都走了，例如前幾年四弟病危，姪兒春如過了一個月才寫信給他，為此事他一直深覺遺憾，並把春如罵到臭頭。在家鄉很少人年紀活到這麼大的，聽說祖母活到83歲。

他 一直對許多是充滿了遺憾，但故鄉的人總勸他說他已這麼大年紀了，把自己過好最重要。姑媽說當初老爸應該留在家鄉的，而他的大哥應該去台灣的，因為他的大哥 飽讀詩書，又是國民黨員，精明能幹。而老爸卻是忠厚老實、不能幹。如果他的大哥當年去台灣，想必能有一番作為。而老爸如果留在家鄉，就可以照顧母親，而不 會一輩子遺憾了。命運及歷史的潮流總是弄人的。

而我呢？我跟老爸年齡差了40歲，在故鄉我的兄弟都以4、50歲了，他們的孩子都以20好幾了。我跟老爸中間差了一代，那種感覺就像是爺爺帶孫子。

一 個人活得太久也許是種悲哀，你看到你身邊的人一一離你而去。而讓我更感悲哀的是老爸離開家鄉多年，雖然說現在交通發達了，但也不是說回來就回來，他一直很 珍惜他腦海中的記憶，雖然跟他同輩的人不在了，他還是堅持去看一看他們的後代，雖然姑媽說不必去看了。老爸的堅持讓我們這些姪兒輩的更覺不捨，也許他認為 看到這些姪兒輩的就像看到了他的兄弟般。

老爸很思念家鄉，但真的叫他回來住，他也不習慣，因為這邊的冬天很冷。這種離鄉背井的苦，真不是一般人所能體會的。

唉！一個人一生真的是什麼都帶不走，唯一能帶走的就是記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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